這款ê歌真稀罕（2）：唱歌若講話

有時候我們會虧別人，說他「講話若唱歌」。用華語講，就是「說的比唱得好聽」。雖然是句玩笑話，但這句話如果倒過來說，「唱歌若講話」，倒是很合歌仔的歌唱觀念。

前一篇文章談到，歌仔的核心觀念就是「語言和音樂的和諧」。對於台灣的傳統音樂來說，這是個基本而且核心的理念。語言跟音樂，是分不開的，兩者要保持和諧的關係。歌仔，就是最好的體現。

但是，要怎麼樣才能和諧呢？唱歌若講話，但是唱歌要怎樣才能像講話？才能不跟講話的語音衝突？要回答這問題，就得先把我們在說的語言拿來分析分析。我不會客家話和各原住民族的語言，下面就拿台語來做例子啦。

用台語唸唸看，「錄音機」（lo̍k-im-ki）這三個字。認真用力唸哦，把聲調高低拉明顯一點哦，「錄音機」。

這三個字的聲調高低，可以用圖示表達出來。其中「錄」畫一點，是因為那是入聲，得唸得短促一點。

那麼圖片裡的「低中高」三個音，要填什麼音進去好呢？其實也沒關係，只要是按照「低中高」的順序，就都可以通！譬如要填「1-2-3」，這沒問題，唱唱看就知道。要不，填個「1-3-5」，填個「5-6-1」（1代表高音1），一樣都行！但是如果填「1-6-5」呢？填「5-1-3」呢？你試試，那真的，非常奇怪啦。如果你是習慣說台語的人，聽到你就笑出來了。

歌曲，也是一樣。下面就拿劉福助演唱的經典歌曲，「勸世歌」（khoàn-sè-koa）來舉例給大家看。先來聽聽音樂再說吧：

第一段的歌詞，把疊字（thia̍p-jī，添加進去的字詞）省略後，大致是這樣：

我來唸歌乎恁聽

毋免抾鐳免著驚

勸恁做人著端正

虎死留皮人留名

把這些句子唸出來，認真用力唸，把聲調高低拉明顯一點，歌曲就出來了。我拿其中一句畫圖給大家看。

這首勸世歌，用的調子稱作「江湖調」（kang-ô͘-tiāu）。「勸世」是在說歌詞的內容，「江湖調」則是說演唱的曲調。江湖調在演唱時，音調高低有一些通俗的唱法。以第一句來說，低音一般放在「2」，高音放在「5」，中音則在「3」左右（詳細的分析，往後再說）。這樣子，第一句的曲調很容易就寫出來啦，不就是「5-3-2-5 2-5-5」？試著唱唱看吧。劉福助的唱法，和這張圖表達的音高不太一樣。一樣是「唱歌若講話」的理念，可以有千變萬化的唱法。

歌仔千變萬化，歌仔藝人和創作者各自有各自的處理方式。有各種方法可以讓音樂更活化，運用疊字，運用曲調的變化，同一個調可以有千百種唱法。下面挑了兩首一樣以「勸世」為主題的歌，給大家聽看看。

他們演唱的語言和音樂有和諧嗎？挑幾句歌詞，自己唸唸看，唱唱看吧。

呂柳仙的勸世歌

楊秀卿的勸世歌